
德星居门楼
庄寨往往见证着一个家族的发展历史,他们的故事独立成章,彼此之间又因亲情相互联结。霞拔乡下园村有一个极为罕见的古庄寨群,号称“一寨八庄”,九座庄寨散落在下园村的山水之间,凝聚着黄氏五代先辈创业兴盛的历史,见证了一代又一代黄氏子弟的勤勉与辛劳。

寨门正对远处的金钟峰
这一寨八庄中的“一寨”便是在下园村中独处一隅的省乾寨;省乾寨是黄氏宗族在下园村建起的第一个古寨,又名德星居,其建造者名叫黄豪有,于1814年兴建,而一寨之外的其余八庄,都是黄豪有的子孙所建。

作为下园村第一个建成的寨堡,省墘寨坐落于约650米之高的山上,寨前远山重叠,一座宽达4.5米的外墙巍峨、浑厚,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沧桑。


木雕
省墘寨兴建之初,加上寨外牛栏粪厂、饮水水井、外围通道安全设施等附属建筑,占地面积超过一万平方米,其规模之宏大,足以窥见当初黄氏家族的繁盛。寨内除正座上下厅外都是两层建筑,总数三百六十间,建筑面积 6380平方米。1984年,为了防火等原因,黄氏后裔将已经无人居住的前后二落及左右上下横厝拆除,只保留正座六扇上下落,并将外墙加以加固修缮。在这座庄严而又精美的寨堡中,仍处处遗留着当时省乾寨主人生活的点点滴滴,而最有特色的,要属寨中的对联。


楹联
在其正座下落门柱一副对联则可见一斑,左联题:披黄卷步青畴本分自饶乐事;右联书:眺层峦临曲涧闲居足盪称怀。可以想象一个乡间悠闲老者,时而手握经典著作,耐心欣赏,时而轻步田畴之间,看着青青禾苗茁壮成长;再至日近黄昏,儿孙辈端来一盆温水,自个则斜靠于精致躺椅之上,半眯双眼,泡着双脚,其乐融融,能不知足乎。而如此大规模的寨堡能够建起来,少不得要说到黄豪有的父亲黄思撝那颇具传奇色彩的发家史。

国保级文物:挡雨墙璧画 麒麟送子(上)勇士训鹿(下)
娶妻生子,夜送金银
黄思撝祖籍南阳,生活在清朝乾隆年间,为人诚信忠厚,依靠挑盐负贩勉强为生。古人崇尚命理之说,在而立之年仍未娶妻的黄思撝,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娶到一个“剪刀爿(pán)铁扫把”非常好命的妻子,从此顺丰顺水,年年丰收。

国保级文物:挡雨墙璧画 贵妇省亲
黄氏后裔中流传着有关黄思撝的一桩奇事,说是有一年临近春节的时候,有13个人各挑一个担子,到黄思撝的家中借宿,黄思撝夫妻二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可是次日早晨,黄思撝到这13个挑夫的屋前敲门,却发现这些人早已不告而别,而那13挑担子却被留在了原地。几年后,有一天,黄思撝的妻子便建议打开看看这担子中的到底是何物。这一打开,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13挑担子里竟全部都是金银财宝。在当地更有传说,黄思撝妻子的娘家是大富翁,算命的告诉她父亲,此女会扫掉家中财富,必须把她送越远越好,而且终身不能来往。这13挑金银便是娘家人给女儿的补嫁妆。

壁画:衣锦还乡
送粮救急,广结善缘
正是这13挑金银财宝,黄思撝有了第一桶金。从此生意越做越大。适逢莆仙一带水旱之灾闹了饥荒,黄思撝并没有以此为契机谋取暴利,他应莆仙生意伙伴之需,筹集三百担粮食不计利益送过去救济他们。
饮水思源,财富并没有让黄思撝丧失真心,反而让他向人们散发出更大的善意。县里建文庙时捐了1200两白银,礼部授于他“乡饮介宾”、“修聀郎”荣誉称号。除了这些,黄思撝还捐建了泗州佛亭、泗州佛桥、大坪亭和闽清交界的梅岭亭。
秉承忠厚持家的传统,黄思撝为子孙定下祖训,若有余粮出售,必定要在他人所购买粮食的基础上,再赠一铲。这个传统一直传承了六七代,直到解放前黄氏家族不再经营粮食买卖了才彻底消失。黄思撝的忠厚真诚成为黄氏子孙代代都学习、传承的榜样,乃至影响了一个村庄的发展。
重教育 耕读传家
在中国古代,培养一个读书人对于普通农民家庭是不小的负担,如何在经济上确保读书人无后顾之忧成了黄思撝必须谨慎思量的一件事。为此还专门设了书灯田,留有一定的土地奖励给考取功名的人,这个做法也代代延续,直至土地改革以前都还存在。

容就庄孔子学堂
黄思撝对教育的重视深刻影响到了黄家的后辈子孙;黄思撝的孙子黄容就事业有成,独立建起一座精致典雅的容就庄,可是在起建新厝的过程中却一度中断工程,先把财力人力投入到书斋楼的建设。在容就庄后座有个孔子学堂,孔子画像今犹在,画像上书文字“孔子孔子大哉孔子 孔子之前既无孔子 孔子之后又无孔子 孔子孔子大哉孔子”,这些字句深深留在几代黄家人的记忆里,黄氏家族的重教传统可见一斑。

容就庄书斋楼
子孙自强,八庄建成

容就庄外景
在下园村黄氏家族繁衍发展的过程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是不得不提,那就是黄思撝的孙子黄容就。黄容就的父亲黄豪友是黄思撝的次子,身为黄氏家族发家致富后的第二代,黄豪有不乏继往开来的能力,建起下园黄氏的第一座庄寨——省乾寨。而令人惊叹的是,当省乾寨尚未完工,黄容就的容就庄便开始动工了。可就是为了建这座容就庄,让黄豪有与黄容就父子之间产生了嫌隙。

容就庄正座

容就庄书斋楼远望金钟峰
黄豪有对长子的选择无法理解,而黄容就得到下园墘的土地之后,立刻就动工兴建容就庄,这更引起了父亲的不满,以为这个儿子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分家,父子二人便生嫌隙,自此之后,竟鲜有往来。容就公因劳累过度,58岁便去世,其幼孙带孝拜见已经80几岁的祖父豪有公,当时豪有公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见孙来拜,无限欢心,用手抚孙全身,当触及袖套似带孝之时,大感不妙,遂唤子孙一同前往容就庄,直赴下园厝后厅,抱着长子棺木恸哭不止,大呼子乃大孝兮!此情此景代代相传。

屋檐翘脊
也许真是天从人愿,容就庄完工之后,黄容就的子孙兴旺发达,成为黄氏家族中对下园村影响最大的一支。而容就庄因地名又被称为下园厝,久而久之,也成为下园村的村名, 黄容就之后,其直系子孙繁衍众多,家业蒸蒸日上,三代之内又先后建了福星庄(里崙)、福安庄(狮崙)、龙镜庄(垅仔兜)、长发庄(大煌厝)、仁安庄(上后门隔)、长安庄(岭头洋)、庆安庄(下后门隔)七大庄,与之前的省墘寨、容就庄共同造就了下园村“一寨八庄”的奇观。时至今日,下园村人口一半以上皆是黄容就的直系子孙。

回照墙
古人崇尚命理风水地理之术,认为人之兴衰与景与时息息相关,容就庄便十分讲究风水,从选址到建造皆按五行八卦风水之术,其正面十里之外有金钟寨奇峰,正门百步外有案山如月牙似牛角;庄园左右两山拱卫。在建造上也是一反常理,先建外围设施,再建正厝,建筑格局独特,三进三落,六厅九院,房屋一百二十八间。

牛角楼
而在容就庄之后,其余七个庄虽然规模差相仿佛,内里却各有特点。
岁月的流逝,让这一座座庄寨走向不同的命运。它们有的还继续为黄氏子孙遮风挡雨;有的已经化为乌有,被推倒重建或彻底废弃,还有少数幸运的庄寨被黄氏子孙细心修葺维护;在新旧建筑的对比之下,有种难以言喻的沧桑直落心田。“一寨八庄”见证了黄氏家族自乾隆以来的繁荣盛况,而黄氏家族能够如此兴旺发达,自黄容就之后三代不衰,除了子孙秉承祖训,忠厚待人之外,其持家经营之道也同样为后人所称颂。
持家经营有道,三代而不衰

油坊
在容就庄不远处藏在山谷深处的一座土木房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竟是一座拥有近两百年历史的茶油作坊。盖这座油坊的人,正是我们的容就庄的主人——黄容就。
古代的油坊,水力是最主要的驱动力,为了更好地利用水力资源,油坊才会选址在山谷深处地势最低的位置。据黄家人的回忆,油坊前后两个方向原本各修建了一个小水库用于蓄水,以水渠分别将两个方向的水引到油坊左侧墙外,水流交汇,形成一股激流,推动油坊里的水车转动。
随着机械化时代的到来,传统的老工艺自然是要推陈出新,甚至被彻底淘汰。时至今日,茶坊里不论是水力驱动的水车碾盘还是人力完成的榨油工序,都早早地被各种机械动力所替代。曾经的老物件都被弃置不用,渐渐地被荒草、杂物所掩埋,直到某一天当人们追寻自己最久远的记忆时,才会偶尔被翻找出来,重见天日。
下园村位于永泰县的西北部山区,地方偏僻而且山多地少,举目所及,村里的田地大多都是沿着山坡开垦出来的梯田,一层一层,第次相叠。在这样一个封闭而又贫瘠的土地上,仅仅依靠田间耕作,可能连温饱都难以保障,这也是为什么从黄思撝开始,黄氏家族就以经商为主业。
黄思撝贩油挑盐,往来奔走于永泰、莆田、仙游等地,逐渐积累财富,到了他的孙子黄容就这一代,家产日益丰厚,所经营的产业也出现了明显的改变,特别是油坊建成之后,他们从原本单纯的运输销售,开始出现产品的生产制作。
永泰有着悠久的山茶种植和茶油制作的历史,几乎每个乡都有种植山茶;山茶采摘的季节,大量堆积的山茶果急需加工榨油,形成了一个季节性的市场需求,而舂米更是农村普遍存在的需求;黄容就的油坊不仅是黄家人自己使用,也同时为周边乡邻提供服务,收取的加工费用和出售的茶油,给黄家带来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时光苒荏,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被悄然抹去;曾经支撑着油坊运作的水库和引水渠早已湮没,古老的油坊在换上了机械设备之后,依然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但是油坊里曾经所有的一切——水车、油箍、捶打榨油,往昔的一切只留存于黄家人的记忆当中,只有当说起祖辈的事业时,才会被翻找出来重新品味一番。从黄思撝开始,一代奠基、一代传承、一代开拓,黄容就以自己的远见为子孙后代奠定了长盛不衰的基础,也让他和祖父黄思撝一样,成为黄氏家史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在油坊正门外的山坡上,有几株老桕树,据说,这几株老树是在油坊刚兴建时就种下了,虽然和油坊一样不起眼,却和油坊一样,能为黄氏宗族提供不菲的收益。
祖辈的奋斗历程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变成子孙后代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了黄氏后人心中的传奇故事,更因为久远的时光让人平添了几分虚幻,唯有历经风雨而长存的庄寨能够提醒人们,祖先的福荫时至今日仍在庇护着后人。
从黄思撝到黄容就,再到后来连续盖起七座庄园,从祖先身上,我们能够看到许许多多属于中国传统的美好品德,例如勤劳、质朴、诚信、忠厚,还有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不懈地努力与奋斗。从祖先那里能够继承的,不仅仅是庄寨、田园等等有形的资产,更多更宝贵的,却是精神上的无形财富;这些无形的财富不仅仅属于下园村的黄氏宗族,也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